“天晴”是专为憋闷太久的人准备的——天蓝得透明，云白得干净，连空气里都透着一股让人想跨上摩托车就跑的冲动。跟腱炎缠了我大半个月，脚踝像根被拧松又拧紧的发条，走路都带着点试探。可今早我捏了捏脚踝，酸痛只剩下一层薄薄的后味。我笑了笑，跨上摩托，"嗡"的一声，机器活了，我也活了。
    好久没溜车了。出发前我还在想，是不是要悠着点，可一上油门的瞬间，所有顾虑都被排气管后头的气浪吹得干干净净。走碧石线。这条路我熟，可熟悉的风景，隔了半个月再见，竟也像久别的朋友，带着点新意。碧石线边上的田地已经开始泛黄了。不是那种衰败的黄，是收成的黄，是带着谷香和阳光气味的黄。一垄一垄，像是谁用蜡笔在青绿的大地上慢慢晕开的暖色，风一过，麦浪就欠身行礼，起起伏伏，温柔得不像话。车行其间，人就像滑过一幅缓缓摊开的画，连后视镜里退去的田埂都在替我数着，走了多远，就忘了多少心事。骑到山脚下，抬眼就望见了东方山上的东昌阁。它立在山巅，青瓦飞檐，在正午的日光里镀着一层金边，远远看去，像一枚别在苍翠山峦上的印章，庄重又疏朗。有人说它是景，我倒觉得它更像一句提醒——提醒人往前走的时候，也别忘了抬头看看远处那点不会塌的东西。
    再往前，就到了三山湖露营基地。这地方原来是鄂州的三山渔村，如今被改造成了露营地，可那股子渔村味还在，藏在岸边的木桩、旧船板和新修的木栈道之间。湖水清亮亮的，映着天光，风从湖面吹来，带着水草的腥甜气。我停下车，站在岸边看了好一会儿。新与旧在这里相处得挺好——旧的渔火改成了露营灯，旧的船坞边上立起了帐篷，水还是那片水，人换了一批又一批。看着湖面发呆的工夫，我才发觉，脚踝早就不闹腾了。
    中午折返，走的是铁山。铁山这条线我格外惦记，不为别的，就为那口铁山矿建的黑粉。矿建黑粉这东西，听着朴实，吃着要命地香。粉条爽滑，黑得油亮，酱汁咸香微辣，扒拉一口，热气顺着喉咙一直烧到胃里，浑身都熨帖了。大半个月忌口，今天这一碗，算是把自己给赎了回来。吃完抹抹嘴，鼻尖上还挂着点热气，心里却塌实得很。
    回程的路被午后的光晒得发软，风灌进领口，一路都是太阳味和尘土味混合的气息。我骑得不快，头盔面罩微微拉起，让风直接拂过脸颊。那种感觉，不是自由两个字能说尽的——更像是一个人被按了太久的暂停键，终于又点开了播放。
跟腱炎快好了，车又跑起来了，饭也吃对味了。这大概就是生活给一个摩友最朴素的奖赏：不是远方有多远，而是那个"又行了"的自己，正被午后的风稳稳地驮着往前走。
    这趟回来，我琢磨着，有些痛，是用来提醒幸福的。比如跟腱疼的那阵子，我才知道，原来能自由自在地骑车、痛快地吃一碗黑粉，就已经是很不得了的好日子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