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去年八月底,我做了个特别草率的决定:骑我那辆八千多块的铃木UY125,从合肥回安庆老家。导航显示单程一百八十公里,全程国道。当时心想,踏板车跑不快,五个小时总能到。结果这一趟,差点把我人留在半道上。
出发那天下午两点,气温三十九度。UY125的坐垫被晒得烫屁股,我把头盔镜片掀起来,热风像吹风机一样往脸上灌。骑了三十公里,车子开始犯“哮喘”——不是发动机,是传动。UY125这车原厂传动散热本来就一般,长时间低速高转跑,皮带箱烫得能煎鸡蛋。我明显感觉提速变肉,声音发闷。赶紧找了个树荫停下,拿矿泉水浇传动箱外壳,滋滋冒白烟。那一刻我真想调头回去,可导航显示已经骑了快五分之一,咬牙继续。
真正崩溃的是傍晚六点。天突然黑下来,暴雨像有人拿盆往下倒。UY125的轮胎是诚远原厂胎,干地还凑合,雨天抓地力约等于滑板鞋。我在一段没路灯的县道上压到积水,后轮瞬间横滑,车把猛地一抖。好在这车轴距短、重心低,我硬是用腿撑住了,没摔。旁边一辆大货车呼啸而过,溅起的水花把我从头浇到尾。头盔镜片起雾,雨衣领口往里灌水,裤子湿透贴在腿上。我把车停在路边一栋废弃加油站的棚子下,浑身发抖。那一刻我开始怀疑,自己为什么要遭这个罪。
雨小了一点,继续骑。手机只剩百分之八的电,充电线被雨水泡了接触不良,插上就断。导航关掉,靠路边里程碑猜距离。晚上八点,天全黑,我骑进了一段被大车压烂的水泥路。坑一个接一个,UY125的前减震本来就软,过坑直接打底,“哐当”一声,手都震麻。后座绑的行李绳子松了,一个塑料袋掉下去,里面是我妈让我带的合肥特产。我停在路边捡,身后突然传来狗叫,三条土狗追着车灯跑。那一刻我居然笑了——这剧情,电影都编不出来。
最戏剧性的是最后三十公里。快到老家镇上的时候,油表开始闪。我原以为一箱油能撑到,但暴雨天长时间大油门,油耗飙升。附近没有加油站,最近的还要往回开五公里。我干脆赌一把,用最省油的速度匀速四十码慢慢磨。UY125这车的电喷系统确实稳,居然真的一路滑行到镇口加油站。停车时,油表已经到底,再跑一公里绝对熄火。加满油的那一刻,我趴在车把上,长长地呼了一口气。
晚上九点四十,我到了家。我妈站在门口,手里拿着手电筒,骂了我五分钟,然后转身去给我热饭。我坐在院子里,浑身泥水,低头看那辆UY125。车身上全是泥点,传动箱上的水渍还没干,后视镜歪了,尾箱裂了一道缝。可它没把我扔在路上。
那个夏天就这么过去了。后来我洗车的时候,发现右脚踏内侧有一道很深的划痕,是那次压坑打底时被石子崩的。每次看到,都会想起那个又热又冷、又狼狈又痛快的傍晚。很多人说UY125是买菜车、工具车,可它陪我跑过暴雨、烂路、深夜,还在油表见底时硬生生把我带回了家。车子从来不分贵贱,分的是你敢不敢骑出去,以及它愿不愿意带你回来。夏天结束了,但这段骑行记忆,会跟着那道划痕一直留在车上。